天使小夜曲

## 插圖 ## 序幕 有一位少女在唱歌。 與其說是少女……不如說……還是個孩子吧。 優美的童音。 她那柔軟的淡棕色頭髮，像穿過葉隙間灑落下來的陽光，熠熠生輝，彷彿蒙上了一層泛著光澤的薄紗。 少女神情柔和地唱著歌。 可是，她的眼眸裡為什麼會流露出一絲寂寞呢？也許只是我的錯覺吧。 ——眼睛。 是的，眼睛。又大又漂亮的眼眸。最令人難忘的，是她左眼與右眼的瞳色並不相同。 ——Odd-eye（異色瞳）…… 右眼是如夕陽餘暉般的赤紅。 左眼是如朝霞初生般的青紫。 （——拉司蒂，又在唱歌呢。） 庫拉比司此刻正置身於自己的夢裡。 與她那小小的歌姬、精神十足的拉司蒂一同旅行的夢境。 在庫拉比司的伴奏下，拉司蒂唱著歌。 走過一村，又過一鎮。他們奏出的音樂，總能讓街角轉眼變成一座小小的音樂廳。 聽著拉司蒂的歌聲，每一個人都打從心底露出幸福的神情。 掌聲如潮，花束簇擁。拉司蒂抱著花束，開心地笑著。 「出來旅行，真是太好了。」 庫拉比司望著興高采烈的拉司蒂，也跟著笑了，溫柔地應她。 卻沒能守護住她……那份悔恨，即便臉上掛著笑，心裡也在淌著淚吧。 「呵呵。庫拉比司，好奇怪。」 拉司蒂像小狗似的…… ## 八月 「照這樣走下去，到底還要多久才能到佛迪歐鎮啊？」 庫拉比司在漫長的獨自旅行裡養成了自言自語的習慣。他把背上的行囊卸下放在路邊，大大地伸了個懶腰，想把心情整理一下。 這趟長路上，衣服磨破了，黑髮上也蒙了一層厚厚的塵土。看上去約莫二十歲上下，可從他那早已習慣長途跋涉的舉止來看，又完全不像這麼年輕。 這裡是土之國的邊境。庫拉比司從偏僻的邊境城鎮戴達羅出發，花了差不多一整天，才走到現在這個地方。 夏天雖已過去，暑氣卻依然熾烈，日光毫不客氣地從路旁茂密的樹隙間直射進來。 「——先稍微休息一下吧。要是傳聞屬實，應該也快到目的地了。」 庫拉比司擦去額上淌下的汗，小小地緩了口氣，在路邊一棵樹旁坐下，一時興起，彈起隨身攜帶的符德魯琴（一種以風之魔導石驅動的魔法樂器）。 符德魯琴是類似鋼琴的小型鍵盤樂器，琴身裡封著風之魔石。魔石的力量大大減輕了琴的重量，可即便如此，這琴仍有些分量。它不但能奏出各式各樣的音色，還能比普通樂器彈出更幽遠的曲調，因此頗受許多樂士青睞…… ## 九月 蟬鳴聲聲，像是捨不得即將逝去的夏天，竭力叫著。 河邊傳來潺潺水聲。在佛迪歐鎮的山腳下，那片森林的盡頭，熱得幾乎要把人蒸乾的暑氣裡，庫拉比司嘎吱嘎吱地扭動身子，從睡袋裡爬出來。 算一算，來到佛迪歐鎮差不多快一個星期了。 庫拉比司幾乎天天進城，為了蒐集有關天使的消息而奔波。可情況並不樂觀。從圖書館裡找到的、關於這座小鎮的零星記載來看，鎮上確實曾存放過天使的羽毛，那片羽毛似乎能實現願望，甚至創造奇蹟。他蒐集到的，也就只有這一點。鎮上的人把他當外人，始終戒備地與他保持距離，彷彿全鎮居民事先商量好了，要守住某個秘密。 庫拉比司每天必做的事，還有一件。 那是他的每日功課。 那就是—— 他捧起流動的河水洗了把臉，然後迅速把符德魯琴組裝好。 像是要打破清晨的寂靜似的，柔和的樂聲從河邊流瀉出來。 （時間也差不多了吧？） 庫拉比司像在期待著什麼，目光投向通往小鎮的那條路。 ——就在這時。 咔嚓咔嚓。 傳來腳踩草地的細碎聲響。 「喲，早安，拉司蒂。」 庫拉比司循聲轉過頭，站在那裡的果然是拉司蒂。 看見庫拉比司，拉司蒂也露…… ## 十月 以天為被，以地為床。露宿的日子也不壞。尤其是天氣好的時候。 深秋的十月，青空萬里。 庫拉比司在露營的河邊，烤著剛釣上來的河鱒，當作午飯。 油脂滴滴答答落進熊熊燃燒的火堆，噼哩啪啦地響，香氣撲鼻而來，肚子裡的饞蟲不由得大聲抗議。 「快點烤啊～。快點～。」 庫拉比司像念咒似的輕輕唸著，不時把魚翻個面，拿捏火候，讓兩面都烤得恰到好處。 「烤好啦！我吃~~~~……啦！」 正當他張大嘴巴，準備狠狠咬上一口時，卻聽見旁邊的雜草叢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。 「是拉司蒂嗎？」 他放下正要吃的椒鹽烤魚，目光投向茂密的草叢。 可從裡面鑽出來的，卻是一隻可愛的小貓。 「是聞到香味跑過來的吧？」 它有一身漂亮而有光澤的毛，看上去像是家貓。庫拉比司從手上的烤串撕下一點魚肉，放在掌心遞過去。 「來，吃吧，肚子餓了吧？」 他捧著魚肉的手上下晃了晃。 「怎麼了？不要嗎？」 這隻白貓對陌生人似乎十分小心，並不靠近。 「不吃嗎？」 接著，不知是它敗給了自己的食慾，還是它对人類的戒心比庫拉比司想的更淡，那隻貓搖著長長的尾巴靠了過來。庫拉比司再一…… ## 十一月 時節已转入冬季。庫拉比司來到這座小鎮，整整三個月過去了。 （……總覺得一陣陣發暈呢……身體也疲倦得很） 最近鎮上有一種很兇的流感在蔓延。 走在鎮上，隨處可見狀態不佳的人。庫拉比司也沒能倖免，他實在沒想到自己的身體會變成現在這樣。 要是換作以前的他，感冒之類的根本影響不了他。 （到此為止，不要再和那個人——和拉司蒂扯上關係。這可是攸關你性命的事哦。） 耳邊響起夢裡聽過的話，宛如芒刺在背。 單靠每週一場音樂會賺的錢，實在難以維生，於是庫拉比司近來忙著打工掙錢。 今天在安古魯珞德旅館的工作已經做完，他正走在回家的路上。 「嗚哇——好冷！」 山間凜冽的寒風，在夜裡冷清的小鎮上疾馳而過。 （最近……身體也變得時好時壞。還是早點鑽進被窩休息吧） 因為冷，庫拉比司加快了腳步。他穿過大街，想抄小路回家，剛走到快要出鎮的一個轉角。 「嗚哇！」 「——！！」 忽然，一個小小的人影從轉角飛奔而出。 「好痛……拉司蒂？」 那個小小的身影正是拉司蒂。她驚恐地圓睜著眼，身子不住發抖。 「啊……啊嗚……」 不…… ## 十二月 「啊嗚！」 早晨明媚的陽光透進房間，同時響起拉司蒂精神飽滿的聲音。 「困……困……再……再睡十分鐘……」 面對賴在床上的庫拉比司，拉司蒂毫不留情地掀掉他的毯子。 一副樂在其中的樣子。 「嗚嗚……我明明這麼困……」 「啊嗚！」 「再讓我睡一會兒吧，昨天為了寫新曲子，都沒好好睡。」 唧——拉司蒂緊緊盯著庫拉比司的臉。 「啊～嗚！」 「哎？今天是？啊！音樂會！！」 ——在拉司蒂的催促下，庫拉比司從床上跳了起來。 * 庫拉比司在拉司蒂家裡寄居，已有半個多月。 他住在一間空房裡——這間房原先大約是拉司蒂父親的房間。因此庫拉比司時常感到惶恐不安。 只是寄住在別人家裡，實在過意不去，所以他近來都會幫忙做些家事。 早上起來的第一件事，是打水。 差事就是從井裡打上一天所需的清水，裝進桶裡挑回來。 這活還真挺辛苦。 這是庫拉比司為了分擔身體欠佳的埃奧莉婭，自己力所能及的事。 白天他也會去打工，掙點伙食費回來。 聽庫拉比司這麼一說，拉司蒂滿臉通紅地跑出了屋外。 依醫生的說法，她的症狀和鎮上流行的感冒一樣。 由於最近疫病肆虐，大…… ## 尾聲 燦爛的陽光四射，藍天晴朗無雲。這是初夏裡陽光明媚的某一天。 啪～。啪啪～。 爆竹聲聲作響。 教會的禮堂裡，聚滿了鎮上的居民。 無論是誰，臉上全都洋溢著笑容。今天是舉行祝福禮的特別日子。 「祝福你們！」 一頭天藍色頭髮的女性，用溫和的聲音送上祝福。 「祝福你們★」 有著明亮綠色瞳孔的少女，精神百倍地送上祝福。 「祝福你們啦☆」 握著魔法使特有法杖的少女，像是在祝福自己似的，開心地送上祝福。 ——今天在這裡舉行的，是結婚典禮。 庫拉比司穿著並不習慣的白色晚禮服，接受鎮上眾人的祝福。 庫拉比司他們倆……準確地說，是庫拉比司和拉司蒂，被滿面笑容的人們團團圍住。 教會本來挺大，可當全鎮的人都聚到這裡，這地方也就顯得有些狹窄擁擠了。 「謝謝大家！」 響起拉司蒂明朗的女聲。 「庫拉比司，你看，大家都在祝福你哦。」 「是這樣嗎？我其實是被當成搶走小鎮偶像的壞人，被一雙雙眼睛死死盯著吧。」 「唔呼呼……我也想被你奪走啊……可惜沒辦法呢。」 ——其實，那一次拉司蒂唱完歌之後，只是因為疲勞過度而暈了過去。 「嗯……只是想起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