團建旅行的最後一晚 她把房卡塞進我口袋
【虛構成人小說|角色均為成年】
房卡還涼在口袋裡。八層走廊盡頭,海風已經灌進來,鹹的,把地毯邊吹得微微掀起。
她三十二歲,我二十九歲。同一家公司,同一職級,誰也不向誰彙報。這是團建的最後一晚。晚飯桌上是茶,後來杯子裡換成溫水。別人去唱歌的時候,她走在我旁邊,沒有拉我。電梯到了這一層,她把卡塞進我口袋,手很快抽回去。
還我,或者上樓,她說。上樓不是命令。
我停在電梯門外。走廊的燈一節一節亮著,海風從盡頭一直走到我們腳邊。她耳邊的頭髮被吹起來,她用手按住,沒有借這個動作靠近。先把話說完,我說。
我們站在滅火器旁邊,誰也沒有靠上去。紅漆的鐵皮有一點涼。今晚的事如果發生,她說,不能靠一張已經塞過來的卡,也不能靠團建剩下的熱鬧。兩個人都清醒。我想讓你上來。我希望你也想。你要是不想,卡還我,明天大巴上我們只點頭。
我想上來,我說。不是因為出差,不是因為口袋裡已經有東西。是因為我想。
她看著我,聲音很穩。你是自己要上來的嗎。不是客氣,也不是因為門就在那邊。
是,我說。我要留下。你說停,或我說停,我們就停。沒有懲罰。停了也不影響週一的排期。
她把工牌從脖子上摘下來,放進自己包裡。帶子在包口晃了一下,塑膠邊磕到拉鏈,響了一聲,很輕。這兩天不要把工牌帶進房間,她說。帶進去會像還在開會。她把包扣上,工牌就留在布料裡面,不再對著走廊。
地毯吸掉腳步。門縫裡已經漏出一條床頭燈的光,暖的,貼在門檻上。
她停在鎖前面。進來嗎。留下嗎。任何一方喊停就停。
我要進來,我說。我要你留下。
她點頭,才刷卡。房間裡只開床頭燈。窗外是海,看不見人,只看見燈在水面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。她坐在窗沿上。海風從窗縫裡進來,涼的,帶著鹽,吹到她的袖口上。
後面的事留給那盞燈和那陣海風。我們沒有把聲音放到走廊聽得見的程度。那一段留在房間裡。
夠了的時候,是她先說停。我跟著停。她把額頭抵在我的肩上,呼吸慢慢平下來。燈沒有人去擰。
她說,我不把這一晚寫成團建的餘興。餘興太像不負責任。我坐在這裡,是我點的頭。你坐在這裡,是你點的頭。燈還亮著,就是為了讓這兩下點頭被彼此看見。
我看見了,我說。
早上她還在。房卡在桌上,旁邊一行小字:別送。週一我們是同事。她的杯子空著,杯底留著一圈茶漬。海風還在,比夜裡小,只夠吹動沒有拉嚴的窗簾。
我把那行字看了兩遍,沒有拍照。紙邊有一點潮,像夜裡的海風留過。她在門口停住,問,你後悔嗎。
不後悔,我說。後悔的人不會把卡留到早上,還在桌上等我自己拿走。
她笑了一下,很短。大巴上不要坐我旁邊,她說。不是躲,是把晚上留在房間裡。你要是還願意,下週一之前用一個句號告訴我。你不發,我就當你把卡還了。
好。
車上我坐在後排。她坐在前排靠窗。座椅的布是灰的,太陽曬在她那邊的玻璃上。我們在服務區點頭,像兩個剛開完會的人。海已經看不見了。前排的簾子拉著一角,窗外換成高架。我把手機扣在腿上,螢幕朝下。我沒有發任何字。
句號要等我自己先想清楚。想見她的那部分,和這三天的行程表,得分開。沒分開,那個點就不該由我發出去。
回到自己的房間,我把口袋翻出來。卡已經不在。桌上只有她留下的那一行。我把紙摺好,放進外套內袋,沒有拍。窗外的海退成一條白線。白線以外是天。我把行程表留在包裡,沒有夾進那張紙條。
週一白天我們在群裡對過名單。她的訊息只有工作:車次、房間、誰負責結賬。我回了車次。多打一個字都會像把海邊的燈帶回來。中午她從我桌邊經過,放下一支筆,說這支是會議室的。我謝了她。筆帽是涼的。我們誰也沒有把聲音放低到旁人要猜的程度。
週二晚上我幾乎把那個句號等成一件會響的東西。我洗了臉,換上一雙乾透的襪子。這些小事不浪漫。我只是不想把一路的灰塵帶進一間只開床頭燈的房間,好像我是被行程趕進去的。我要進去,是因為我說了願意。
週三夜裡我把那句沒有寫出來的話刪掉,只留下一個點。傳送之前我看了很久。螢幕暗下去,又被我點亮。她回了一個點。
週四她發來酒店名,不是海邊那家,樓層也不同。她寫:門口我還會問一次。你要是不想,就直接說。我們仍舊平級。誰也不寫進誰的考核。
我回:我還願意。你要是改了主意,就在門口讓我回去。
這家酒店的走廊比海邊那條短,地毯顏色更深,沒有鹽味。她的大衣釦子都還扣著。到了門口,燈在門裡。她只問了一次。你還要進來嗎。
要,我說。
她才開門。床頭燈亮著。窗沿還是涼的。這次窗外不是海,是一條安靜的街,路燈一盞一盞,跟海邊那一檔碎光不是同一種。她把工牌留在包裡,沒有拿出來。
這一晚比上一晚更安靜。話已經問過,剩下的是呼吸,和燈沒有被關掉這件事。她用了我的名字,不是工牌上的姓那麼急。聲音落在燈的這一側。
結束時她整理領口。她問,下週例會你要不要坐我對面。我說要。坐對面是工作。工作不要拿今晚來換。
對,她說。例會只談排期。排期談完,我們各自回工位。
清晨我先下樓。她沒有跟到馬路邊上。兩個人要是一起走到路口,這段路就得向別人解釋。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窗,燈已經關了。口袋裡沒有卡,也沒有牌子。
週一例會她坐在對面。投影亮著。我們談完了該談的。散會時她經過我的椅子,指節在桌沿上碰了一下,輕得像不小心。我沒有追出去。燈還在會議室裡亮著,跟我們無關。
散會以後我把那支筆放回筆筒。筆筒裡的筆高低不齊,我把那支筆帽涼過的放回去,筆尖朝下,跟旁邊的一樣。放回去的時候我停了一秒,確認自己沒有把海邊的紙條夾在日程裡。紙條還在外套內袋。它只證明有過一個晚上,不證明下一週。平級還是平級。燈如果再亮,也只亮在我們兩個人都點頭之後。
傍晚她發來一個字:在。
我回: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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